劳伦特宗族的决战厅里,血腥味永久盖不过蔷薇香水的甜腻。七岁的菲奥娜立在橡木地板上,看父亲杜勒卡斯的佩剑刺穿最终一名挑战者的咽喉。血珠顺着祖传重剑「罗兰」的凹槽滴落,在光亮如镜的地上绽放暗红的花。“记住,女儿,”父亲收剑入鞘时,金线刺绣的袖口未染半分猩红,“
她的人生被锻形成一柄礼仪之刃:蕾丝衬裙下是清晨三时便青紫淤血的腿骨,宫殿舞步间藏着足以劈裂橡木靶的爆发力。当其他贵族小姐用扇子掩唇轻笑时,她在宗族墓园擦洗历代决战者的石碑,指尖抚过那些被剑痕堵截的姓名。劳伦特宗族的荣耀早已朽如枯木——靠贿赂裁判、毒害对手维系的“不败”传奇,像爬满华袍的虱子,在她每一次完美屈膝礼时噬咬脊柱。
父亲哆嗦的手将毒药瓶推给管家:“倒在挑战者的酒里…劳伦特不能输。” 门缝外的菲奥娜如坠冰窟。月光穿过彩窗,将罗兰剑架上的族徽切开成碎片,似乎某种嘲弄。当管家端着毒酒走向宴会厅时,她挡在门前,抽出了练习用的钝剑——没有咆哮,没有责问,剑尖撕裂空气的尖啸就是宣判!钝刃劈碎毒瓶的片刻,紫色液体如溃烂的脓血溅满父亲刺绣的礼衣。
“劳伦特的荣耀,”她踩过流动的毒液,将钝剑掷于杜勒卡斯脚边,“该由自己完结。”
来日,王都欢腾。杜勒卡斯被扒去贵族绶带,劳伦特之名沦为笑柄。而菲奥娜搬进决战厅后的兵器库,用粗麻布裹住渗血的手掌,日夜与罗兰重剑死斗。剑柄的冷银烙进掌心,每一次劈斩都在切开血脉的脐带。她不再为虚名挥剑,只为在废墟中重铸实在的庄严。
她踏遍德玛西亚一切决战场,以劳伦特之名建议七百三十一场死斗。对手从逃亡佣兵到贵族死士,赌注从金币到性命。在北部边境的冻土上,暴熊般的蛮族兵士用链锤砸碎她的肩胛骨,她以断臂反握罗兰剑,捅穿对方咽喉时听见自己骨骼碎裂的脆响;在库莽古森林的毒瘴中,巨魔巫医的咒骂让她创伤溃烂生蛆,她剜掉腐肉,用烧红的剑刃烙合创面,高烧中连斩三名埋伏者。
当她为挽救被典当的宗族领地,迎战诺克萨斯战役石匠时,看台上掷下一柄了解的佩剑——那是她父亲杜勒卡斯的遗物!剑柄环绕的紫绸渗透毒液,刀刃淬着幽蓝的光。“劳伦特的老把戏!” 诺克萨斯人狂笑着捡起毒剑,“让我教教你什么叫真实的决战!”
毒刃刮过菲奥娜的锁骨,麻木感瞬间延伸。观众席爆宣布嘘声:“毒妇之女!” 疼痛中,她看见父亲蜷缩在书房暗影里的佝偻背影,临终时抓着她的手呢喃“宽恕我…” 错觉被诺克萨斯人劈向头颅的剑风撕裂!
罗兰重剑格住毒刃,火星如泪迸溅!菲奥娜旋身踏碎对方膝盖骨,剑尖毒蛇般点中其手腕经脉。毒剑坠地瞬间,她的鞋跟碾碎剑身,紫绸在铁靴下裂如枯叶!
“劳伦特的罪孽,”她将罗兰剑钉进石缝,踩过诺克萨斯人抽搐的身体,“今天偿清。”
现在的劳伦特庄园再无蔷薇香气。庭院里立着七百三十一根铁桩,每根代表一场以血洗刷的决战。菲奥娜安坐家主之位,指尖摩挲罗兰剑新刻的凹槽——那里曾渗透毒液,现在盛着北境的雪、南沼的雨、角斗场的沙。
当盖伦为法师权益变革焦头烂额时,她一剑劈开捣乱贵族的马车:“要决战,我奉陪。”当嘉文四世推广新政受阻时,她的罗兰剑钉在反对派首领的橡木桌上:“我的剑,就是新德玛西亚的律法之一。”
贵族们窃语她是“弑父者”,布衣称她“孤刃伯爵”。唯有午夜擦洗剑刃时,菲奥娜会望向兵器架——那柄淬毒的遗物佩剑,被熔铸成纯银蔷薇,别在她心口。
“劳伦特之血,只流在剑锋上。”她斩落的历来不只是敌人的头颅。还有那个在毒液与谎言中挣扎的,名为菲奥娜的旧魂。